社会从上到下皆相逐利,“熙熙攘攘为利来”,所以钱在人们观念中成了崇拜的偶像,对金钱的欲望顷刻之间成了社会的强心剂。伴随拜金主义思潮的腾空而起,人们的道德准则也突破了礼教纲常的限制,而有了新的社会道德标准。在人际交往关系中,钱也成了“万能胶”,“年纪不论大与小,衣衫整齐便为尊”。即使是地主士绅,名望再高,无钱照样受人冷落。地主官绅无不竞相追逐金钱,营私枉法。许多官僚竟寡廉鲜耻,把仕途作为权钱交易的筹码,公然渔利。
金钱的神奇魔力,也使传统的道德观念受到了猛烈的冲击,正常的统治秩序被打乱,各种不法并作,使社会动荡不安,机械相争,强凌弱,众暴寡,争讼、健讼、械斗、赌博之风大盛,各种黑社会势力活动频繁。民不思安,纲常人伦,难辨曲直。本是长幼有序、尊卑分明的等级规定关系,如今是“比族忌嫉,富贵贫贱,上下欺虐”。过去“卑幼尊长,道傍拱让先履,今冠人财主,驾车乘马,扬扬过闾里;刍牧小奚,见仕官辄指呼姓名无忌惮,贵贱皆越矣”。甚至连父子兄弟之间也寡恩刻薄,缺乏情谊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许多以往社会地位十分低下的、被统治者视为三教九流贱籍的娼优仆隶子弟,不仅通过营利弄钱提高了自身的经济地位,身价倍增,甚至混迹于士绅之列,不断施加其影响。伴随社会阶级构成的分化和新的组合,“下凌上,少侮长”,使封建等级制度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管志道在《从先维俗议》中指出:嘉靖万历之世,“少可以凌长,则贱亦可以凌贵,于是未婚未冠之弱子,稍有文名,便分先达之席,不士不农之侠客,一联诗社,即躐大人之班,而异途亦且攘臂焉。以为下流既可混于上流,则杂流岂不可混于正流也”,因而“民间之卑胁尊,少凌长,后生侮前辈,奴婢叛家长之变态百出”。在福建的沙县,“庚申、辛酉(1560—1561年)之后,干戈倥偬,竟以机械为名高,吞噬抢攘,恣以渔猎为厚利。凿齿之徒,伤鼓吻而争之锥刀之微,狺狺相搏,民之无良不特但侩已也,而小民为甚。故贱至于妨贵,少至于凌长,小至于加大。……甚至强奴悍卒,得以劫其主君,不才子姓,得以挟其父老。讼狱烦滋,告讦剽起,异方逋逃之民,又从指木教猱而升之,而世胄保家之主,惴惴然顾成业如捧盘水,尚敢出一息与之角哉?……呜呼!至无等也,至迫上也,可胜言哉。”[157]这从一个侧面透露,晚明确实是一个“天崩地裂”的时代,所有的一切都处在变动之中。